第 8 章 追杀令
清晨，幽州城茶馆。
太阳刚升起，晨光透过木格窗棂，洒在斑驳的桌面上。茶馆里已经坐满了人，喧闹声此起彼伏，像是煮沸的开水。跑堂的伙计端着茶盘穿梭在桌椅之间，嘴里喊着"让一让，烫！"，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。空气中弥漫着茶叶的清香，混合着油炸糕点的甜味，还有汗水的咸味。
茶客们有的嗑着瓜子，壳儿吐了一地；有的谈论着江湖传闻，唾沫横飞；还有的独自闷头喝茶，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
林尘坐在角落里，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。
茶很涩，入喉时带着几分苦味。但他需要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地方，听一些真实的消息。
角落里光线昏暗，他能看清别人，别人却看不清他。
"听说了吗？林家那小子，被丞相下了追杀令！"
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大堂中央传来。林尘端起茶杯，动作顿了顿。
茶杯里的茶水泛起一圈圈涟漪，像是他此刻的心情。
"哪个林家？"有人问。
"还能有哪个林家？幽州城林家老宅那个！"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，他一拍桌子，"说是谋反，赏金万两！"
"谋反？"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笑了，"就那个换血境的废物？他拿什么谋反？用拳头吗？"
"可不是嘛！"汉子嗤笑一声，"我听说啊，这林家小子连京城都没去过，反什么？反空气吗？"
林尘垂下眼帘，继续喝茶。
涩味在口腔里蔓延，像是他心里的情绪。
他想笑，却笑不出来。
谋反。
他连京城都没去过，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，拿什么谋反？
"嘘——小声点。"旁边一个老者压低声音，"你不怕被人听去，告密领赏啊？"
"怕什么？"汉子不以为意，"这幽州城里，谁不知道林家那小子是个废物？无命纹的废物，也配谋反？"
角落里，林尘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。
茶杯很烫。
但他的心，更冷。
他想起养父临终前的话，想起那七日断魂散的毒，想起这三个月来，养父每晚咳嗽，每口血，每滴泪。
"丞相......"
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，像是把它刻在了骨头上。
总有一天，他要让这个名字，付出代价。
"话说回来，"另一个茶客插话道，"这追杀令上，到底写的什么罪名？"
"我表舅在县衙当差，他说......"汉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，"说是勾结叛逆，意图颠覆朝廷。"
"噗——"
有人把茶喷了出来。
"颠覆朝廷？就那个连命纹阁都进不去的废物？"
"笑死人了，他连修炼都不能，拿什么颠覆？"
"要我说啊，这就是个借口。"一个一直沉默的老者缓缓开口，"真正的原因，恐怕没那么简单。"
大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"管他呢。"汉子摆摆手，"反正赏金万两，谁要是能抓住他，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。"
"说得容易，你去抓啊？"
"我？"汉子嘿嘿一笑，"我可不想死。听说这林家小子背后有人，不然丞相怎么会突然下追杀令？"
"背后有人？"
"可不是嘛！"汉子压低声音，"我听说啊，这林家小子其实是某个大家族的私生子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。"
"越说越玄乎了。"
"爱信不信。"汉子哼了一声，"反正我是不会去惹这麻烦的。"
林尘放下茶杯，起身走向柜台。
茶杯里的茶水还剩半杯，他没再喝。
"掌柜的，结账。"
"好嘞！五个铜板！"
林尘放下钱，转身走出茶馆。
他没有看到，在他身后，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魁梧青年，正死死盯着他的背影。
那青年的双臂泛着金属般的光泽，像是铁铸的一样。
幽州城，西街。
林尘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，心里想着刚才在茶馆听到的消息。
"谋反......"
他喃喃自语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。
他连京城都没去过，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，拿什么谋反？
"很荒谬，对吧？"
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。
林尘脚步一顿，缓缓转身。
那是一个身高九尺的魁梧青年，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皮肤是古铜色的，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。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，胸膛敞开，露出结实的肌肉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臂。
那双手臂泛着金属般的光泽，像是铁铸的一样。
"你是谁？"林尘问。
"铁山。"青年说，"无命纹者联盟，幽州分堂护法。"
林尘瞳孔微微一缩。
无命纹者联盟。
这个名字，他最近听过。
"你们找我有什么事？"
"奉命抓捕。"铁山说，"丞相有令，格杀勿论。"
林尘笑了。
"你们不是反抗命纹制度的吗？什么时候也听丞相的命令了？"
铁山愣了一下。
"这个......"他挠挠头，从怀里掏出一卷公文，开始翻找，"我看看啊，好像是......不是，这个......哦，找到了！"
他展开公文，念道：
"丞相有令，林尘勾结叛逆，意图谋反，无论死活，赏金万两。"
念完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"不对啊。"铁山皱着眉，"丞相什么时候下过这个命令？我怎么不知道？"
林尘也愣住了。
"你连命令是谁下的都不知道，就敢来抓人？"
"我......"铁山挠挠头，"上面让抓，我就抓呗。"
"上面是谁？"
"堂主。"
"堂主是谁？"
"好像是......李家的一个旁支。"铁山越想越不对，"等等，你不是谋反吗？怎么跟我聊起天来了？"
林尘叹了口气。
"我不想跟你动手。"
"我也不想跟你动手。"铁山老实说，"但任务在身，没办法。"
"那就来吧。"
林尘说完，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。
铁山也不客气，大吼一声，双臂瞬间变得通红，像是烧红的铁块。
"铁臂化！"
他一拳砸向林尘，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，像是能把空气都砸碎。
林尘没有躲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心神一动。
下一秒，他的身体表面，泛起了一层混沌色的光芒。那光芒很淡，很柔和，像是一层薄纱，笼罩着他。
铁山的拳头，砸在了那层光芒上。
"轰——"
一声巨响。
铁山连退三步，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。
林尘纹丝不动。
"不可能。"铁山瞪大了眼睛，"我这一拳，少说也有千斤之力，你居然毫发无损？"
"混沌护体。"林尘说，"万纹不侵。"
"万纹不侵？"铁山挠挠头，"没听说过。再来！"
他再次冲了上来，这一次，他用尽了全力，双拳如雨点般砸向林尘。
一拳，两拳，三拳。
十拳，二十拳，三十拳。
林尘始终站在那里，纹丝不动。
铁山的拳头砸在那层混沌色的光芒上，就像是砸在了一团棉花上，有力使不出。
"不打了不打了！"
铁山终于放弃了，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来，满头大汗。
"你这是什么妖法？"
"不是妖法。"林尘说，"这是混沌护体。"
"混沌护体......"铁山喃喃自语，"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。"
"还行。"
"那你......能不能教我？"铁山眼睛一亮，"我是无命纹，修炼不了普通功法，你这个好像不需要命纹？"
林尘沉默了。
他看着铁山，突然觉得，这个人，也不是那么可恶。
他只是一个......想变强的无命纹者。
就像他一样。
"我教你可以。"林尘说，"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告诉我，是谁让你们来抓我的。"
铁山挠挠头。
"我说了，是堂主。"
"堂主是谁？"
"这个......"铁山犹豫了一下，"他叫李三，是李家一个旁支。"
"李家。"林尘握紧了拳头，"哪个李家？"
"还能有哪个李家？"铁山说，"三千年世家，那个李家。"
林尘的心，沉了下去。
果然是李家。
果然是他们。
"还有，"铁山说，"我听说，这追杀令不只是丞相下的，还有三皇子。"
"三皇子？"
"嗯。"铁山点点头，"说是三皇子和丞相联合下的令，无论如何，都要你死。"
林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静静地站着。
许久之后，他缓缓开口。
"你走吧。"
"什么？"铁山一愣。
"我说，你走吧。"林尘说，"我不杀你。"
"为什么？"铁山不解，"你不怕我回去报信？"
"报就报吧。"林尘说，"反正他们迟早会来。"
铁山沉默了。
他看着林尘，突然觉得，这个少年，不像传闻中那么邪恶。
"你......"铁山挠挠头，"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？"
"有。"林尘说，"但说了你也不会信。"
"你说了我才信。"
林尘看着铁山，看着那双真诚的眼睛。
许久之后，他缓缓开口。
"我爹，是被他们害死的。"
"七日断魂散，你知道吧？"
"知道。"铁山点点头，"剧毒，无药可解。"
"他们给我爹下了毒。"林尘说，"就因为我爹不愿意交出我。"
铁山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"还有，"林尘继续说，"他们说我是谋反，可我连京城都没去过。他们说我是叛逆，可我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。"
"这只是......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。"
铁山握紧了拳头。
他也是无命纹者，他也知道，这个世界对无命纹者有多不公平。
"那......"铁山犹豫了一下，"你想怎么办？"
"变强。"林尘说，"强到可以保护任何我想保护的人。"
"强到可以杀死任何我想杀的人。"
铁山沉默了许久。
"好。"他说，"我信你。"
"那你......还抓我吗？"
"不抓了。"铁山摆摆手，"反正我也打不过你。"
林尘笑了。
这是他从养父去世后，第一次笑。
"你走吧。"他说，"回去告诉你们堂主，就说我没来过。"
"那你......"
"我还有事。"林尘说，"我要离开幽州城。"
"去哪里？"
"京城。"林尘说，"有些答案，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到。"
铁山愣了一下。
"京城？那可是李家的大本营，你去了不是送死吗？"
"不是现在。"林尘说，"等我足够强的时候。"
"那我......"铁山犹豫了一下，"我能跟你一起去吗？"
林尘看着铁山，看着这个豪爽的青年。
许久之后，他点了点头。
"好。"
"但路上，你要听我的。"
"没问题！"铁山哈哈大笑，"别的不说，听话我最在行！"
林尘也笑了。
他转身，朝城外走去。
铁山跟在后面，像一座移动的小山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茶馆里，茶客们还在谈论着追杀令。
但他们不知道，他们谈论的主角，刚刚从这里走过。
【下回预告】
幽州城西街，官员被杀案现场。
"让让，让让！"
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"少年"挤过人群。
"镇北王府，奉命查案。"
林尘愣了一下。
"镇北王府的人也来查案？"
"少年"转过身，眉眼如画，声音清脆。
"苏明，见过林公子。"
"林尘。"
四目相对，火花四溅。
"各查各的，互不干涉。"
"好。"
夜无名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：
"那是个姑娘。"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还陪她演？"
"逗逗她而已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