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 幽州少年
永昌四十二年,早春。
幽州城的清晨总是来得特别早。东方刚泛起鱼肚白,街市上便有了零星脚步声,那是赶早市的商贩在卸门板。薄雾笼罩着青石板路,两旁店铺陆续亮起昏黄的灯笼,在晨风中轻轻摇曳。
空气里弥漫着豆浆的香气,混合着炸油条的香味,在晨风中飘散。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青石板路,笑声清脆,惊起了屋檐下的几只麻雀。
林家老宅坐落在幽州城西,是一座三进三出的老院子。
青瓦白墙,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静谧。院墙爬满了青苔,角落里长着几株梅花,此时正值早春,花开得正好,暗香浮动。
院子里,一个青年正在练拳。
他约莫二十二三岁年纪,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玄色布衣,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,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棱角分明的脸上。他生得极好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只是薄唇紧抿,显得有些冷硬。左眉骨上一道浅浅的疤痕,是幼时练武所留。
他叫林尘。
幽州城的人都知道,林家老宅有个儿子,自幼习武,寒暑不辍。
有人说他是武痴,有人说他是在等什么机会。只有林尘自己知道,他练武不是为了成名,也不是为了出人头地。
是为了活着。
在这个命纹为尊的世界里,没有命纹的人,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。
"呼——"
林尘收功站定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这一套拳打了足足一个时辰,从晨曦初露到日上三竿,他却浑然不觉疲惫。
换血境后期。
这是他在幽州城这个年纪能达到的最高境界。再往上,便是锻骨境。可整个幽州城,百年之内,也只出了一位锻骨境强者——镇北王府的老王爷。
汗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青砖地上,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。
"尘儿。"
屋内传来虚弱的声音,像是一阵风吹过,随时都会消散。
林尘身形一滞,连忙收拳入内。
养父林啸天靠在榻上,脸色苍白如纸,眼窝深陷,唯有那双眼睛,还透着往日的神采。他今年六十有二,曾是禁军统领,在这幽州隐居,一待便是二十余年。
"爹,您醒了。"
林尘走到榻前,习惯性地伸手去探脉。
指尖触碰到养父的手腕,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脉象微弱,如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
屋里弥漫着汤药的苦涩气味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梅花香。案几上放着一只青铜药炉,炉底还剩些药渣,是今早刚煎过的。
"别瞒我,"林啸天微笑着,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,"我这身子骨,我自己清楚。"
林尘沉默了。
他想说些安慰的话,却发现喉咙发紧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窗外北风呼啸,卷起几片枯叶,打在窗棂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"去把我枕头下那封信拿来。"林啸天说。
林尘依言取来。
那是一封信,信封泛黄,显然已经保存了很多年。信封上没有字,只用火漆封着,火漆上刻着一个奇怪的印记。
"这封信,你收好。"林啸天把信塞进他手里,"如果有一天你到了绝境,再打开。"
林尘的手猛地一颤。
信很重。
不是重量的重,是分量的重。
他感觉手里捧着的不是信,是一个秘密,一个可能改变他一生的秘密。
"爹......"
"听我说完。"林啸天打断他,声音虽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"你今年二十有二,该知道了。"
林尘沉默了。
二十二岁。
这个年纪,在幽州城,大多数人都已经成家立业,可他却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。
"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。"林啸天缓缓道,"二十二年前,一个雪夜,有人把你送到我手上,说......让我好生抚养。"
林尘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不是亲生儿子。
这个词,像是一把利剑,直直刺入他的心中。
他想过很多次,自己是从哪里来的。可他从没想过,自己竟然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。
"那人是谁?"林尘问。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可他控制不住。
林啸天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:"你不能知道。至少现在不能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知道了,便是万劫不复。"林啸天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"尘儿,记住,你腰间那枚玉佩,是你与生俱来的。那是你的命。玉佩在,你在。玉佩亡......"
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林尘握紧腰间的玉佩,只觉一股温热从掌心传来,像是握着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玉佩很温润,表面光滑,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纹。二十二年了,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玉佩。
"爹,我去给您煎药。"
"不必了。"林啸天摇摇头,"我的身子,我自己清楚。你去命纹阁,再测一次命纹。"
林尘愣住了。
命纹阁。
那是幽州城测试命纹的地方。三年前,他曾去测过一次,结果显示是"无命纹"。
无命纹,意味着终生无法修炼,意味着他是废物。
可他现在已是换血境后期,怎么可能无命纹?
"再去一次。"林啸天重复道,"带着这枚玉佩去。"
"为什么?"
"玉佩会告诉你答案。"林啸天闭上眼,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,"去吧。记住,测完之后,立刻回来。"
林尘还想再问,可养父已经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里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有愧疚,有不舍,有骄傲,还有一种......解脱。
他退出屋子,走到院子里。
早春的风还有些冷,吹在身上,却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"命纹阁......"林尘喃喃自语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玉佩。那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,二十二年从未离身。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那奇怪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在缓缓流动。
突然,玉佩发烫。
不是温热的烫,是灼烧的烫。
林尘下意识想松手,却发现玉佩像是粘在掌心一般,怎么也甩不掉。他咬紧牙关,强忍着疼痛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"谁?"他低喝一声。
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梅花在风中摇曳,花瓣飘落,落在地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可玉佩的温度还在升高,像是要把他的手掌烧穿。
"怎么回事......"
林尘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苏醒了。
一个苍老的声音,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。
"二十二年了啊......"
那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几分感慨,几分疲惫。
"终于等到这一天了。"
林尘浑身一震。
二十二年?
那声音,等了二十二年?
"你是谁?"他在心中问道。
可那声音没有再回答,只是渐渐消散,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。
玉佩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,恢复了往日的温润。
林尘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弹。
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,不知道那声音是谁,不知道玉佩为何发烫。
他只知道,从今往后,他的人生,或许要改变了。
"命纹阁。"林尘深吸一口气,将玉佩重新系好,"走一趟便是。"
他转身回屋,取了一把铁剑,又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。临出门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养父的房间。
屋里静悄悄的,没有声息。
林尘心中莫名一紧,可最终还是转身离去。
他知道,这一去,可能会揭开一个秘密。
一个关于他身世的秘密。
一个可能改变他一生的秘密。
街市上已经热闹起来。
卖早点的摊贩支起了油锅,炸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热气,在晨风中飘散。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青石板路,笑声清脆,惊起了屋檐下的几只麻雀。
可林尘无心欣赏这人间烟火。
他的心思,全在那枚玉佩上。
玉佩贴着他的肌肤,温润而沉重。他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,可他知道,他必须去。
为了养父。
也为了他自己。
"让让,让让!"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尘侧身避让,只见一辆马车疾驰而过,车轮卷起地上的尘土,扑了他一身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继续向前走去。
命纹阁在幽州城的中心,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,飞檐翘角,气势恢宏。此时,阁楼前已经排起了长队,都是来测试命纹的少年。
林尘站在队尾,静静地等着。
前面有人议论纷纷。
"听说了吗?昨天有个少年,测出了龙纹!"
"真的?那可是皇室命纹啊!"
"可不是嘛,据说测试的时候,整个命纹阁都在震动!"
林尘沉默地听着。
龙纹。
那是传说中的命纹,只有皇室才能拥有。
他的玉佩,到底是什么?
"下一个,林尘!"
一个执事的声音从阁楼内传来。
林尘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入阁楼。
【下回预告】
林家老宅,灯火通明。
林尘站在养父床前,手里握着那枚发烫的玉佩。
"尘儿,你记住......你的命格很特殊。"
老人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。
"冬至出生,阴极阳生。"
"混沌纹出,命纹终结。"
林尘浑身一震。
"爹,你说什么?"
老人没有回答。
他已经说不出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