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2 章 重伤逃亡
永昌四十二年，早春，夜幕。
幽州城的夜，总是来得特别早。酉时刚过，大街小巷便已寂无人声，唯有几点昏黄的灯火在风中摇曳，像是随时都会熄灭。
林尘独自走在城郊的小路上，脚下是枯黄的野草，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他刚离开镇北王府不久。
今日在书房的所见所闻，像是一块巨石，压在他的心上。
皇子身份。
混沌纹。
镇北王的信。
每一个词，都像是一把锤子，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。
"小心。"
夜无名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。
林尘脚步一顿。
他的混沌感知告诉他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很多人。
"出来吧。"林尘对着黑暗说道，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黑暗中走出一道人影。
那是一个女子，约莫二十八岁年纪，身着一袭紫色紧身衣，曲线玲珑，凹凸有致。她生得极美，狐狸眼，眼尾上挑，鼻梁小巧，唇形丰满。冷白皮让她看起来像一条美女蛇，浑身散发着致命的气息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角那颗泪痣，平添几分妩媚。
"小弟弟，你倒是警觉。"女子舔了舔嘴唇，声音妩媚得让人骨头发酥，"可惜，警觉救不了你的命。"
林尘没有说话。
他的右手已经开始发热。
混沌纹在躁动，在警告他——眼前这个女人，很危险。
"自我介绍一下，"女子笑了笑，"我叫影魅，无影楼南方影主。今晚，我是来取你性命的。"
"无影楼。"林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他想起了那三个杀手。
也是无影楼的人。
"看来你听说过我们。"影魅缓步走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尘的心上，"那你也应该知道，被无影楼盯上的人，从来没有活过第二天。"
"知道。"林尘说。
"那你还不跑？"
"跑了又能怎样？"
影魅笑了。
这一笑，眉眼弯弯，像是春水初融。
"有趣。"她说，"我杀了这么多人，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。"
话音未落，她的身影突然消失在黑暗中。
林尘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的混沌感知疯狂示警，可他却无法确定影魅的位置。
"在上面！"夜无名喊道。
林尘抬头。
影魅从半空中扑下，双手各持一柄淬毒匕首，直取他的咽喉。
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随风飘来。
那是毒药的味道。
"混沌护体！"
林尘在心中默念。
下一秒，他的身体表面泛起了一层混沌色的光芒。
那光芒很淡，很柔和，像是一层薄纱，笼罩着他。
影魅的匕首刺在那层光芒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"这是什么？"影魅眼中闪过一抹震惊。
她没有停顿，身形如鬼魅般在林尘周围游走，匕首一次次刺下。
每一次都带着不同的角度，不同的力道。
可每一次都被那层混沌色的光芒挡下。
"化劲！"夜无名说，"她用巧劲在化解你的混沌护体！不能一直硬抗！"
林尘心神一动。
他明白了。
混沌护体不是无敌的，它会被消耗，会被破解。
他必须主动出击。
林尘深吸一口气，右手猛地探出。
混沌吞噬！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使用这个能力。
他的手掌泛起了一层混沌色的光芒，那光芒比护体时更浓，更亮，像是一个漩涡，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灵气。
影魅脸色一变。
她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流失，正被眼前这个少年吞噬！
"该死！"
影魅猛地后退，与林尘拉开距离。
她的呼吸有些急促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"你......"她盯着林尘的右手，眼中闪过一抹恐惧，"你到底是什么人？"
林尘没有回答。
他的状态并不好。
强行使用混沌吞噬，对他的经脉造成了极大的负担。他只觉得胸口发闷，喉咙发甜，一口血涌了上来。
"噗——"
林尘吐出一口鲜血。
鲜血滴落在地上，染红了枯草。
"受伤了还硬撑？"影魅笑了，笑容里带着几分残忍，"那我就送你一程。"
她再次扑了上来。
这一次，她的速度更快，力道更狠。
林尘想要抵挡，可他的身体已经跟不上意识。
混沌护体被击破。
影魅的匕首刺入了他的左肩。
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涌入鼻腔。
那是七日断魂散的味道。
林尘浑身一震，想要拔出匕首，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剧毒瞬间蔓延全身。
他的左肩开始发黑，血管鼓起，像是有无数条小虫在皮下蠕动。
林尘跪倒在地，眼前一阵发黑。
"结束了。"影魅站在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"有什么遗言吗？"
林尘没有说话。
他在感受着体内的混沌纹。
那股力量还在，还在流动，还在等待他的召唤。
"冥顽不灵。"影魅摇了摇头，举起了匕首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一道苍老的身影从林尘体内飘出。
那是夜无名。
他的灵魂之体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，眼神坚毅而决绝。
"灵魂？"影魅瞳孔猛地一缩，"你......你体内竟然有灵魂存在！"
"别废话。"夜无名说，"听我指令，运转混沌纹，把灵力涌到右手！"
林尘依言照做。
他的右手开始泛起混沌色的光芒，那光芒越来越亮，像是一个漩涡。
夜无名的双手开始燃烧。
那不是真正的火焰，是灵魂之力在燃烧。
"无名！"林尘想要阻止，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。
"燃烧灵魂，给你加持灵力。"夜无名说，"这一击，足以击退她。"
"可是你的灵魂会......"
"我已经死过一次了，怕什么？"夜无名说，"你不一样，你要活下去。"
"活下去，走到最后。"
"让这天下，再无命纹之分。"
林尘咬紧牙关，将所有的灵力都涌向右手。
混沌吞噬！
他的右手猛地探出，混沌色的光芒化作一道漩涡，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灵气。
影魅脸色一变。
她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流失，正被眼前这个少年吞噬！
"该死！"
她想要后退，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混沌色的光芒狠狠地撞在她的身上，她惨叫一声，倒飞出去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"这是什么力量......"她颤抖着说。
夜无名的灵魂之体已经变得极为淡薄，像是随时都会消散。
"走！"夜无名对林尘喊道，"回镇北王府！那女娃会救你！"
说完，夜无名的灵魂之体化作一道流光，钻入了林尘体内的玉佩中。
玉佩微微发热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林尘心中一紧，顾不得多想，强撑着站起身。
他的左肩已经被剧毒侵蚀，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。
可他不能停。
他必须活下去。
林尘深深地看了夜无名一眼，转身向镇北王府的方向奔去。
影魅想要追赶，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。
刚才那一击，几乎震碎了她的经脉。
"等等！"她突然喊道，"我放你走！"
林尘脚步一顿。
"为什么？"他问。
影魅看着他的背影，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。
"因为我看到了。"她说，"你刚才那股力量......还有那个灵魂。"
"三百年前，无影楼先祖留下一条遗训：若遇混沌纹主，不得为敌。"
林尘浑身一震。
"混沌纹主？"他问，"那是什么？"
"你不知道？"影魅笑了，笑容里有几分苦涩，"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。"
"听着，"影魅转过身，"今日之事，我不会告诉任何人。"
"但你要记住，下次见面，我不会再手下留情。"
林尘沉默了片刻。
"谢谢。"他说。
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同一时间，幽州城深处，一处废弃宅院。
影魅单膝跪地，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神秘人。
"任务失败？"黑袍人的声音冰冷如铁。
"是。"影魅低下头，"目标有高手保护，属下不是对手。"
"高手？"黑袍人沉默了片刻，"什么来头？"
"不知道。"影魅说，"但属下方才感觉到，那少年身上......有一股特殊的气息。"
"特殊？"黑袍人沉默了片刻，"什么样的气息？"
"像是吞噬。"影魅说，"属下的灵力被他吸走了，就像......被一个漩涡吞噬。"
"而且他体内有一个灵魂，燃烧灵魂之力给他加持。"
黑袍人浑身一震。
"灵魂？燃烧灵魂之力？"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，"你确定？"
"确定。"影魅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抹恐惧，"那灵魂很强大，虽然只是虚影，但属下的元婴境修为在他面前不堪一击。"
黑袍人沉默了。
许久之后，他才缓缓开口。
"你可还记得无影楼先祖的遗训？"
影魅浑身一震。
"楼主是说......混沌纹主？"
"无影楼传承三百年，历代楼主都有一道口谕：若遇混沌纹主，不得为敌。"黑袍人说，"你做得对。"
"可是楼主，那少年......"
"他身上的混沌纹气息，不会骗人。"黑袍人说，"无影楼不能与他为敌，但也不必效忠。"
"你先回去疗伤，不要轻举妄动。"
"是。"影魅站起身，犹豫了片刻，"楼主，那少年......到底是什么人？"
黑袍人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望向北方，那是镇北王府的方向。
"一个改变天下的人。"他说，"或者......一个被天下改变的人。"
"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。"
夜深人静。
林尘躲在一处山洞里，开始压制体内的毒素。
那是七日断魂散的变种，剧毒无比。
若非他体质特殊，早已命丧黄泉。
"忍着点。"夜无名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，"我会帮你压制毒素。"
"你还好吗？"林尘问。
"死不了。"夜无名说，"燃烧一些灵魂之力而已，休养几日便好。"
林尘沉默了。
他欠夜无名的，已经太多太多了。
"别想那么多。"夜无名说，"记住，我们还没有输。"
"只要你还活着，就还有希望。"
林尘闭上眼睛，开始运转《混沌经》。
周围的灵气，开始向他聚集。
它们很微弱，很稀薄，可确实是存在的。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钻进他的身体，流进他的丹田，然后随着他的引导，涌向受伤的部位。
毒素被一点点压制。
虽然还没有完全清除，但已经不再蔓延。
"很好。"夜无名说，"照这个速度，天亮之前就能压制住。"
"然后呢？"林尘问。
"回镇北王府。"夜无名说，"那女娃既然选择信你，便会护你周全。"
"可是......"林尘犹豫，"白虎玉符在她手中，我拿什么去换她的信任？"
"你已把命交给她了。"夜无名说，"这还不够吗？"
林尘沉默了。
许久之后，他缓缓开口："她信我，我不能负她。"
"所以，活下去。"夜无名说，"只有活下去，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。"
"只有活下去，才能让她看见你的真心。"
"刚才那个女杀手......"林尘想起影魅的话，"她说混沌纹主，是什么意思？"
夜无名沉默了片刻。
"混沌殿。"他说，"三千年前，我创立了这个组织。"
"三千年了......"夜无名的声音变得低沉，"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。"
"混沌殿是什么组织？"
"等待混沌纹传人的势力。"夜无名说，"至于那个女杀手为什么知道......或许是混沌殿的人告诉她的，也或许是古籍中有记载。"
"所以你才说，我们还没有输？"
"因为你不孤单。"夜无名说，"这世上，还有人在等你。"
"哪怕混沌殿已经不在了，"他说，"但至少还有人记得混沌纹的传说。"
林尘闭上眼睛，继续运转《混沌经》。
周围的灵气，开始向他聚集。
它们很微弱，很稀薄，可确实是存在的。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钻进他的身体，流进他的丹田，然后随着他的引导，涌向受伤的部位。
毒素被一点点压制。
虽然还没有完全清除，但已经不再蔓延。
北风吹过，卷起几片枯叶。
山洞里一片寂静。
只有林尘的呼吸声，均匀而绵长。
那是生命的声音。
那是希望的声音。
那是混沌纹，在这个少年体内，第六次真正的苏醒。
【下回预告】
清晨，镇北王府门前。
林尘捂着左肩，鲜血从指缝中渗出。
"苏姑娘！"他喊道，声音虚弱。
王府大门缓缓打开，苏浅浅匆匆走出。
她看着林尘满身是血的样子，眼中闪过一抹惊慌。
"你......你怎么了？"
林尘想要说话，可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。
他眼前一黑，倒在了地上。
"林尘！"
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府内传来：
"浅浅，此人是谁？为何深夜来此？"
苏浅浅抬头，看向那个身穿锦袍的青年。
"大哥，他......他是我的朋友。"
"朋友？"青年冷笑，"你可知王府规矩？"
这是林尘失去意识前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。